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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歌(二)

選擇閱讀字體大小:[ ] 時間:2018年10月30日 07:18 來源:心雅文學網 投稿 作者:都市耕牧人 終審編輯:魚兒姑娘Forever

(二)

 

一九八四年陽歷一月十二日,陶花兒接到爹媽的來信,讓她在二十號也就是一九八三年陰歷臘月十八日前趕回家,回家打發三姐陶骨朵出嫁,信上也沒說骨朵嫁誰,嫁到啥子地方去。

從接到爹媽的這封信起,花兒就再沒安生過。

剛剛拆開信讀到三姐陶骨朵要出嫁,花兒的心就格登一下子吊起來了,她自已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被吊起來的聲音,一下午再干啥也是迷迷登登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腦子里老是在考慮一個問題:三姐骨朵是嫁給三哥柳書嗎?

草草了事地吃過晚飯,花兒一反常態,也不逗表姐的女兒玩了,也不看電視了,與表姐打了個招呼之后,便一頭扎進她自己的房間里去了。躺在床上,花兒出神地盯著白白的天花板,腦海里全是三哥柳書的影子,這些影子東奔西跑的,攪得花兒一點睡意都沒有;一會兒,三姐骨朵的影子又鉆進花兒的腦海里,三姐嘻嘻哈哈的,沒心沒肺的樣子,大大咧咧的,整個人兒歡喜得像得了個金元寶似的,又蹦又跳又笑又唱。

花兒煩躁極了,她下得床來,從自己包里取出那本前些日子才換的紅色塑料皮的日記本,拿起鋼筆,她要把自己這種心情寫下來,她要把自己對自己說的話寫下來。多少年來,花兒都是這樣,自己肚子里的心事兒,不愿向爹說,不愿向媽說,不愿向姐姐們說,更不愿向同學老師們說,唯一可說是人就是三哥柳書,可是太多太多的心事兒都跟他有關,能說嗎?不能說,不能說啊,怎么好意思張開嘴去說呢?這種男女間的事情,怎么可以從一個大姑娘嘴里先說出來呢?不說,憋在心里又堵得難受極了,所以花兒就把心里想的寫出來,寫出來心里就舒服多了,心里就亮堂起來了,日子久了,花兒就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幾年下來,花兒寫了十幾本日記,日記里大多寫的是花兒自己跟三哥柳書有關的東西。

寫完了日記,已經是夜里十點鐘了。表姐推門進來說:“花兒,早早睡吧,明天早上還要去趕火車回家呢!”花兒點點頭,拾掇拾掇明天要帶的東西躺下來。雖然躺在了床上,花兒還是睡不著,那個問題又跳進花兒腦子里來了:三姐骨朵是嫁給三哥柳書嗎?想到這個問題,三哥影子就又出現在腦海里,像放電影一般,一幕一幕的:兒時,大哥、大姐、二哥、二姐、三姐、三哥、花兒去大葦塘逮鳥,去大河塘扒蝦,去桃花溪里捉魚、去桃樹林里摘桃兒,大哥大姐、二哥二姐、三姐總是跑在前面,只有三哥等著花兒,照料著花兒;讀小學時,誰欺負花兒了,三哥總是挺身而出護著花兒;讀初中時,三哥總是早早起床去偷生產隊里糞場的牛糞拿到學校為自己和花兒完成拾糞任務;讀高中時,三哥總是默默地為花兒做事兒,打飯菜了,打水了,買日用品了;高考落榜后,三哥開導花兒……花兒想著往事兒,像烙餅一樣翻過來又翻過去,一氣兒折騰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兒,卻又被三姐骨朵與三哥柳書入洞房的夢驚醒了!花兒出了一身汗,心里呯呯地跳著,她在心里默默地禱告著:老天爺啊,千萬不要讓三姐骨朵嫁的是三哥柳書,求求您了,天老爺啊,如果您不讓三姐嫁三哥,今后俺陶花兒一定好好地供著您老人家,下輩子讓俺變驢變馬變狗變雞變啥都成啊!此時,陶花兒真正后悔起來,后悔沒向三哥表明心跡,后悔沒告訴爹媽她四花兒喜歡三哥柳書。但花兒有一點是堅信的,那就是三哥喜歡花兒,心里也裝著花兒,三哥心里沒裝三姐骨朵,這一點是花兒多少年來觀察到的,雖然三哥從沒向花兒表白過,但是花兒是能感覺到的,這是她唯一一點可用來安慰自己的東西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其實花兒堅信三哥喜歡她,心里裝著她而沒裝著三姐骨朵,這是真的,毫不含糊的。柳書別看在柳家排行老三,但是他出生較晚,比陶家三閨女陶骨朵少三歲,而跟陶家小四嫚陶花兒同歲,比四花兒大一個多月。從小時候起,大家在一起玩,哥哥姐姐們瘋瘋癲癲的,尤其陶骨朵嘈嘈嚷嚷、大大咧咧的,就不管柳書和花兒了,只有柳書和花兒玩。花兒性格慢慢悠悠,軟軟乎乎的,柳書也是文文靜靜,從不大呼小叫的,因而兩個小孩子很能玩到一起去,隨便弄一游戲或逮著一物件兩人便能玩上半天,而且柳書又總是悉心地照料呵護著四花兒。上學了,四花兒也文靜,柳書也文靜,兩個人一同讀書一讀就是九年,后來又復讀一年,十年間,陶花兒出息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走到啥學校都是校花兒,柳書出息成文靜儒雅的帥小伙子,兩人天天你瞅著我我盯著你,那心里彼此早已把對方裝得嚴嚴實實的,再不能容下別人,只是兩人沒把這層封窗紙捅破而已。

進入臘月后,胡雪麗和胡雪美兩個風風火火的當家人突然商議起陶骨朵和柳書的婚事來了。

那天臘月初三正逢高山鎮趕集,胡雪麗和陶原平趕完大集后就來到柳燕舞家里,胡雪美把大兒一家三口兒、二兒一家三口兒都叫過來了,枝兒、葉兒兩人燒火的燒火做飯菜的做飯菜,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把柳琴那五歲的兒子勤志、柳棋那四歲的兒子琪曄美得不知咋得撒嬌才好呢,一會讓爺爺奶奶抱,一會讓姥姥姥爺抱,興高彩烈地折騰著。

吃完后,孩子們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兒去了,柳燕舞和陶淵平帶著兩個孫子去西炕上擺起象棋慢騰騰地交起鋒來,兩個孫子一邊一個當起棋童來,專管收著吃掉了的對方的棋子兒。

東炕上,只剩下了雪麗、雪美兩個老姐妹在拉著家長里短的閑話兒。突然,胡雪麗說道:“老妹妹啊,三小子過這年就二十二了吧?俺想著他跟小四嫚花兒同歲哩,你看骨朵過這年就二十五了,明年結婚是個頂著屬的年歲,不太好,俺看還是這頭年把骨朵跟三小子的事兒辦了吧,呵呵,女大三抱金磚哩,早天晚天的事,趕早不趕晚,早早給他們辦完了也就少了一樁心事,他們年輕人也好早早過他們的日子,是吧?”

胡雪美聞聽笑了笑說:“姐啊,不倉促?”

胡雪麗說:“倉促啥?你們把房子早就拾掇好了,俺把嫁妝八輩兒就準備妥當了,親戚朋友告訴個信兒,讓三小子跟骨朵去登個記就行了,還有啥倉促的?不就是到時擺幾桌子酒席的事嗎?”胡雪麗停停又說,“大過年的,娶個新媳婦來家,多喜慶啊!”

胡雪美一聽這話心想老姐姐說得有道理,就說:“好好好,就按姐姐說的辦!”

于是兩個人就討論起柳書和陶骨朵的婚期,胡雪美說臘月十六、十八、二十六都行,提前太倉促不行,拖后到二十八也不行,家家都忙著過大年哩。胡雪麗說那就定在臘月十八,正好是陽歷元月二十日,都是雙日子,好事成雙嘛。最終就定在臘月十八日。西炕上慢騰騰下象棋的柳燕舞、陶淵平聽到這個決定后沒有疑議,都表示贊同,勤志、琪曄兩個小家伙聽說三爸要和三姨媽結婚高興地又蹦又跳,嘴里嗷嗷地喊著:“啊哦啊哦,三爸要跟三媽結婚嘍!”

晚上吃飯時,胡雪美把這個決定告訴了柳書。

柳書聽完媽的話,停止了咀嚼,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動了,仿佛泥塑一般。柳燕舞與胡雪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兒子為啥會出現這種狀況,家里的空氣好像頓時凝固起來。停了有兩袋煙的功夫兒,柳書把筷子放到了飯桌上,他用手抹了抹嘴巴,抬起頭來注視著母親,一字一句地說道:“媽,這么大的事兒,您咋得不先跟兒子說說呢?”

胡雪美一聽這話有點不高興了,把臉一拉說:“咋了兒子?媽就說不算了?你大哥二哥都是媽一手操辦的,到你這兒,你莫非還要另打鼓另敲鑼嗎?”

“媽,俺不是這個意思。”柳書低下頭說,“俺是說您應該問問俺喜歡不喜歡骨朵姐。”

“你有啥不喜歡的?你大哥、二哥從來沒不喜歡你枝兒姐、葉兒姐,到你這兒了,你要不喜歡骨朵了?骨朵漂漂亮亮的,大大方方,話靈靈的,又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拿得起放得下的,你有啥不喜歡的?”

“骨朵姐比俺大……大三歲……”柳書低聲辯駁說。

“大三歲咋了?女大三抱金磚,過日子紅火,你懂啥?將來四花兒比柳畫也大三歲哩,好著哩!”胡雪美反駁兒子,一臉的不屑。

“就是就是,你媽說得不錯啊,那骨朵是個好姑娘哩!”柳燕舞看到胡雪美明顯地不高興了,于是開始打圓場了。

“……那個那個……”

柳書“那個” 了半天,才鼓足勇氣說:“媽,俺從小就喜歡花兒,俺倆在一起讀了十年書,俺想跟花兒……”

“啥?你說你喜歡花兒?啐!”胡雪美拾起一只筷子敲著飯桌子,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說,“呵呵,你咋得有臉兒提起你們讀了十年書?讀了十年,你們倆卻讀了個肥皂泡兒,竹籃兒打水一場空哩!倆人讀書沒讀出個名堂來,合攏一起過日子,就能過好日子?啐,俺是一百個不信!”胡雪美翻了翻眼兒,繼續說,“再說,花兒將來還要跟小四畫兒呢,你喜歡有啥用?你總不能去搶你弟弟的媳婦吧?讓俺說啊,你趁早死了這份心吧,跟骨朵把婚結了,好好地過日子才是正經!”

“媽,可是……”柳書悄聲嘀咕說,“可是你不能把俺的愛情給……給毀了啊!”

“啥?愛情?愛情是啥玩意兒?愛情能當飯吃嗎?能當日子過嗎?”胡雪美怒氣沖沖,跟兒子叫起了真兒,她繼續說,“我與你爸從不知道愛情是個啥東西,不也過得美美的?還愛情呢,呸!給你毀了愛情?俺就毀了,你能把你媽咋得,啊?”

“……”柳書頓時啞了。

“是啊,你媽說得對,書兒,你就聽你媽的吧,啊?!”柳燕舞不失時機地勸著兒子。

“俺不跟骨朵結婚!”柳書使勁兒蹦出一句。

“啥?你敢!”胡雪美把筷子往小飯桌上一摔,厲聲說,“不信你試試看!你敢不聽你媽的,俺就死給你看,讓你落個不仁不孝的罵名,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柳書再沒敢吭聲,他知道他媽是個啥樣的人,敢說敢當,決不說空話放空炮,說到做到,跟胡雪麗姨媽一個脾性。

陶花兒下了火車,從縣城坐上去高山鎮的客車,馬不停蹄地往家趕。走到柳家灣時,花兒心生一計,對,先不回桃花溪去,先去大姐二姐那兒探探風兒,再說有近一年沒見著三哥柳書了,雖然毎月通幾次信,但終究沒見著人兒,的確有點想他,更何況還不知三姐骨朵是不是要跟他結婚呢。想到這些,花兒便來到大姐家里,正是日落時分。

花兒來到大姐枝兒家,大姐正往鍋里貼餅子,大姐夫柳琴蹲在鍋臺下燒火,小外甥勤志正滿地亂跑呢。

大姐夫站起來,一邊熱情地往里讓著花兒,一邊說:“呵呵,花兒回來了,你咋得也不吭一聲兒,讓俺去縣城里接你呢?”

大姐直起腰來,兩只手上還粘著玉米面兒,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兒似的說:“你個小四花兒,要回家不先給姐個信嗎?一年了,你可把姐想死了啊,快快快,上炕去暖和暖和去,呆會兒等著吃飯,今晚上就住大姐這兒不回爸媽那兒了,明天再回也不遲,晚上向大姐說道說道大上海的新鮮事兒。”

勤志看見花兒進來了,高興地嚷道:“啊哦,四媽回來嘍,四媽啊,俺可想你了,你給俺帶啥好東西了?”

四花笑著應承著大姐夫和大姐,把手里提的兩個旅行包放下來,摸著勤志的頭說:“呵呵,勤志這小壞蛋兒,原來不是想四媽,而是想好東西啊!”

勤志就呵呵地笑,一笑兩只眼睛瞇縫成兩條線兒,花兒就抱著勤志親他的小臉蛋兒,勤志就格格地笑,兩只小手去抓撓四媽的臉兒,往外使用推著。花兒和勤志瘋鬧夠了,便打開旅行包,拿出帶給勤志和琪曄的禮物,讓勤志先把琪曄的給送過去,順便把他帶過來看看小家伙長高了多少。

勤志把四媽帶給弟弟琪曄的禮物拿著高高興興地去了,大姐枝兒也把餅子貼完了,蓋上鍋蓋子收拾妥貼了,也上炕來了,只剩下柳琴在看著燒火。枝兒看著一年沒見的花兒,拉過花兒蔥脖兒白似的雙手,端詳著,又盯著花兒白里透紅的俊俏臉蛋兒,嘴里嘖嘖嘖地感嘆著,說道:“花兒,大城市里就是出息人啊,你看,才一年的功夫兒,花兒更白了,更俊了!”

花兒撲哧一笑,把雙手從大姐手里掙脫出來,說道:“大姐啊,哪有自己夸自己妹妹的,讓人聽見會笑話你的。”

枝兒也笑了,說:“姐說的是大實話,咱姐妹四個就屬你小四花兒最俊,誰愛笑話就讓他笑去,笑死了也不用俺去償命,活該唄。”

“呵呵,大姐,你就傻吧!”花兒笑呵呵地說,“哎,大姐,三姐臘月十八出嫁,她嫁到哪里?嫁給誰呢?”

“呵呵,還說大姐傻呢,花兒才傻哩!”枝兒用手指頭點一下花兒的眉頭說,“你三姐能嫁誰?她嫁給你三哥柳書唄!”

剛說完這幾句話,柳琴就招呼枝兒下炕看看火燒得是不是差不多了,枝兒出溜下炕,拖拉著鞋走向廚房。

枝兒回到炕上時,看到原本坐在炕上又說又笑的花兒躺在炕上,緊閉了雙眼,臉色也黃黃的,暈死過去。

瞬間的變故,讓枝兒驚呆了,她大聲呼喊著花兒的名字,大哭起來。柳琴從廚房奔過來,此時葉兒和勤志、琪曄兩個小家伙也正好從外邊進來了。

誰也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大家都慌了,兩個小家伙一看四媽這個樣子頓時大哭起來,勤志邊哭邊往外跑,琪曄也跟在后頭一邊哭一邊跑。還是柳琴醒悟得早,他跳上炕,把花兒放平了躺著,用大拇指使勁兒掐著花兒的人中,折騰了半天,花兒嚶嚀一聲上來了一口氣兒,同時眼角滾落下兩行淚水。

柳琴、枝兒、葉兒剛剛吐出一口氣兒,收起緊張的心,柳燕舞、胡雪美、柳書、勤志和琪曄一行人跑來了,柳書跑在最前邊兒。眾人進到屋里,柳琴告訴大家說花兒醒過來了,可能是旅途勞累所致,休息休息問題不大。胡雪美連連捶著胸口說:“啊啊,兩個小家伙哭著跑去叫俺跟他爺爺,說他四媽不好,可把俺給嚇壞了啊!”柳燕舞趕緊接上去說:“可不是嘛,誰不害怕啊!”

柳書走上前,上到炕上來,單腿跪下來,對著花兒悄聲說:“花兒,你回來了?三哥對不住你啊,我是被逼得沒法子啊!”

花兒閉著眼,一聲不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淚水從兩只眼角不間斷地往下淌著,仿佛兩眼泉水。

柳書知趣地從炕上退下來,眾人都看著他,雖然不知他跟花兒說的啥。柳書文文靜靜地說:“都看俺干啥?花兒幾年前就有這么個毛病,一上火兒就會昏死過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心里卻在說:咋得俺不知道花兒有這么個毛病呢?

這天晚上,花兒也沒起來吃飯,一言未發。第二天,還沒起來,也不說啥,閉著眼一個勁兒昏睡。枝兒對柳琴說花兒太累了,讓她多休息休息吧,反正也沒大事兒,去村后大路上找個人往桃花溪勤志姥姥家捎個信兒就說花兒從上海回來了住在咱家就行了。因為剩下三兩天就要給骨朵和柳書舉行婚禮了,大家都分頭忙去了。

到了傍晚,枝兒回到家發現花兒還在睡,就喊花兒起來,花兒迷迷糊糊地搖搖頭,哼哼唧唧地也不知道嘴里說的啥。枝兒上前搖搖花兒,花兒也不醒,還是昏睡。枝兒一想花兒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該醒了吧,咋得還不醒呢?莫非花兒是真的病了?想到這里,枝兒趕緊去叫柳琴,柳琴與柳棋、葉兒在布置柳書結婚的新房,三人一聽這情況都來到柳琴家里,最后商量先去桃花溪把勤志姥姥姥爺接來拿拿主意看看再咋辦,于是柳琴、柳棋一人騎一自行車去桃花溪搬丈爺爹丈母娘去了。

柳琴、柳棋走后,枝兒和葉兒就坐在炕外邊一邊看著花兒昏睡的樣子,一邊嘆氣兒。葉兒詢問昨天傍晚時花兒突然昏厥前后的情況,枝兒盤大碟小地向葉兒做了仔細的敘說。聽罷大姐的敘說,葉兒低著頭細想了一回會兒,她突然說:“俺知道了。”于是葉兒把枝兒拉到西間屋里,對枝兒說:“姐,俺知道花兒這是為啥這樣了!”

枝兒問:“為啥?”

葉兒說:“為柳書!”

“咋?”枝兒吃了一驚,“她為柳書?”

“你想啊,”葉兒很自信地說,“花兒從小就跟柳書玩得來,兩人一起又讀了十年書,能沒那啥嗎?這會兒一聽骨朵要跟柳書成親了,她心里能不難受,能不急出毛病來?”

“花兒是為這?”枝兒使勁兒搖搖頭說,“不能不能,她將來可是要嫁給柳畫的啊,她咋會又喜歡柳書呢?”

“姐啊,這你就不懂了吧?”葉兒很內行地說,“花兒跟柳畫兒接觸少,比柳畫又大三歲,從小拿柳畫當弟弟,而花兒與柳書幾乎天天在一起,就跟那戲里的梁山伯與祝英臺一樣,能不那啥嗎?”

“可是……可是柳書卻要跟骨朵結婚了啊!”枝兒總算是咱明白了葉兒的意思了。

“就是啊,這不花兒就急出病了嗎?”葉兒堅信自己的看法說。

枝兒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如果真是這樣也太糟糕了,柳書跟骨朵結婚那可是跟咱倆一樣都是兩個媽定下的,誰敢更改?再說,說出去也丟人現眼的啊,對了,葉兒,甭管是不是這樣,咱們打住了,在啥人面前也不能提起,包括咱那兩個媽兩個爸,從此權當沒這檔子事兒,成嗎?”

葉兒點點頭兒表示同意姐的說法。枝兒、葉兒回到東間炕上時,看見花兒被散亂的頭發遮住的臉頰上正淌著兩行淚水。

柳琴、柳棋把丈爺爹丈母娘接來柳琴家,柳燕舞、胡雪美和柳書也過來了。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花兒的事兒,猜測估計著花兒病倒的原因,枝兒和葉兒只是聽卻不言語,兩人并時不時地拿眼去瞄柳書一下。柳書從進到柳琴家里就站在正間地上,倚著東間的房門框,一聲不吭,默默地望著躺在炕上的花兒,眼里流露出一種愛憐與無奈。柳琴、柳棋則蹲在正間地上抽煙。勤志、琪曄兩個孩子在院子里玩彈珠兒。

胡雪麗上炕來,伏下身子,把花兒臉頰上的散發用手給理了理,看著花兒那病容,心疼起來。她說:“四花兒,媽來了,你這是咋的了?”說著,兩行淚水不自覺地流到了嘴角。陶淵平、柳燕舞、胡雪美都站在炕前疼愛地望著昏睡中的花兒。胡雪麗從炕上下來擦了擦流在臉頰上的淚水說:“別在家停了,別停出大事兒來,送縣醫院看看吧!”陶淵平、胡雪美以及枝兒、葉兒等人都表示贊同胡雪麗的意見。

柳燕舞看到大家都同意胡雪麗把花兒送醫院的決定,他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說:“俺看先別送醫院!”

眾人一聽這話立刻怔住了,都把目光投向柳燕舞。柳燕舞慢條斯理地說:“在咱們這膠東一帶啊,從早年間開始就有一種病,這種病是由上了大火、生了悶氣引起的。人得了這病啊,四肢無力,不吃不喝,昏睡不醒,半陰半陽,過去老輩兒的人稱之為‘傷寒’。 這種被老輩兒人稱為‘傷寒’的‘傷寒’ 與現代醫學上講的‘傷寒’是兩碼子事兒,它是由于上了大火、生了大氣導致全身血脈不暢,經絡紊亂,氣血攻心。這種病啊,如果送到醫院去,西醫打上一針,人就立馬沒命了,華佗再生也是無力挽救他的生命的,咱們柳家灣前兩年就有過這么兩例子。得了這種病,必須要噶傷寒藥才能治好。病情輕的,噶副小傷寒藥;病情重的,必須得噶副大傷寒藥才能治好。病情重的,不能一拖再拖,時日長了,也會送命的。俺雖然不知花兒上沒上火、生沒生氣,但俺看她這個樣子像是傷寒,所以先別忙送醫院,以免出大事兒。”

陶淵平一聽急了,搶先說:“依老弟之見,該咋辦才好?”

眾人都摒住呼吸,一齊看著柳燕舞,尤其是柳書、枝兒、葉兒更是熱切得很,等著柳燕舞的錦囊妙計。

柳燕舞又清了清嗓子,繼讀說下去:“先噶兩副大傷寒藥給花兒發發汗試一試,不行,再去醫院不遲!”

“可是誰會噶呢?”胡雪麗、胡雪美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俺就會啊!”柳燕舞說。

“呵呵,老東西沒想到還有這么兩下子啊,咋沒見你弄呢?” 胡雪美美滋滋地說。

“那是以前咱家里沒人得這病啊,俺才沒弄呢。”柳燕舞笑著說。

“那就趕快弄吧!”柳書一反平時文靜的常態,突然大聲說,“還顧得在這說這些沒用的里格楞!”

柳燕舞瞥了柳書一眼,不高興地說:“就你著急?有你這么跟老的嚷嚷的嗎?白念了一肚子書哩!”停了停,接著說:“大家聽好了,去找下面這些東西:三片姜;三個蔥芯;三段香;三個大棗兒;三個柏樹枝的嫩芽芽芯兒;瓜荸薺一個,啥瓜的都行。把這六樣東西放在一起搗碎砸粘乎了,用封窗紙或燒錢紙把它包到兩小包兒,一包放在病人的鼻孔眼兒里,一包放在腋窩里。記住了,放在鼻孔眼兒里的是男左女右,放在腋窩里的是男右女左。大家分頭去找吧!”

陶花兒連著用柳燕舞給她噶的兩副傷寒藥發了兩場汗,汗發透了,人也爬起來了,也能吃飯了,病好如初了。但是,花兒卻沒去參加三姐骨朵與柳書的婚禮,只讓大姐枝兒捎過去一份錢禮,她就呆在大姐家里,越發不愿多說話了。兩家子人也不去挑花兒的理,因為大家都知道花兒大病了一場剛剛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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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耕牧人 進入作者空間 發送留言 加為好友 作者積分:303 作者金幣:0 作者等級:注冊會員 注冊時間:2014-06-28 08:06 最后登錄:2019-01-17 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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